那件灰麻兜帽又多出了十几个补丁,那柄钢刀依旧泛着寒芒。那一场场黑雨夜依旧命悬一线,那些贵族也依旧无视如他这般的蝼蚁蛀虫。蛀虫么。布姆自嘲一笑,随即将一枚金币抛向空中。
曾经的小毛贼摇身一变,成为了如今的大盗。曾经那会为了半块黑面包而险些丧命的王城孤儿,如今手下聚集了几十个盗窃好手。然而唯有木板房斜对角的垃圾桶,始终毫无改变,因为这里是布姆的归宿,更是他蜕变的地方。
修道院的钟声在夕阳里回荡,许多人驻足围观,可真正落泪的却少之又少。那早已馒头白发的老修女紧闭着眼睛,手里众神雕像泛着荧光。火焰冲天而起,那无私之流缓缓消逝,除了她平生形影不离的那本草药学手札之外,竟没有任何陪葬品。
集市区依旧喧闹,黑市也始终暗流涌动。布姆最终成为了贫民区的王,此时他的两鬓已然斑白,惯用的右手也时而微微抖动。
夜幕降临,宛如吞天巨兽,又似暴怒的无声巨蟒。布姆鬼使神差的穿上了那件灰麻兜帽,右手伸进怀中,紧紧握着那柄钢刀。奥古王城的夜晚依旧喧闹无比,然而布姆却逆风而行,一步步走进了某片阴影之中。
或许是那只野猫的后代,亦或者那只野狗的子嗣。本就锈迹斑驳的盖子千疮百孔,老鼠闻声四散,蚊蝇嗡嗡鸣叫。湿乎乎的绿苔还是那么令人作呕,可布姆现在却觉得它们才是自己的老友。
伸手摸了摸那垃圾桶的外壁,布姆扭头望向街道,那边灯火通明,而这里却始终充满了阴暗与压抑的气息。叹了口气,随即又莞尔一笑,青石板缝隙里的水渍映出他的模样,不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贫民,不过一个将死的王城孤儿。
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,钢刀在月光里是那么美丽,美得令布姆老泪纵横。他感觉到了生命的飞速流逝,感觉到了死神的召唤,甚至感觉到了那来自英灵殿的召唤。
然而就算命运真的偏离了既定轨道,就算布姆已然老去,可他还是不愿向众神低头,不愿如此莫名奇怪的死掉。
小心将钢刀收进怀中,待几口劣质麦酒入喉后,他用双臂支撑着躯体,打算返回到那件木板房中。但就在此时,布姆眼中的整个世界竟然变成了一片灰白,那几十年也未曾反复的怪病再次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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